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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鸭的生涯(四十六)----生死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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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晖义回到镇江开办“镇江安泰电子仪器公司”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原因之一是我们四个人臭名昭著的“事迹”早已名扬“天下”,大家出于好奇心理,把有关四个人之间的事情像电视剧故事一样传播。其二是企业主要控股人郭连辉也是个神通广大的能人,他是柳伯强的妹夫,身份在当地十分显赫。其三是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的工程技术人员大量下岗,他们为了自己再谋求一份工作,也格外关注新注册的企业。


  镇江安泰电子仪器公司在镇江牌湾商业机械厂包租了一层楼房,面积足有600多平方米,室内全部用进口铝合金重新装饰一新。办公室里摆满了郭连辉自己工厂生产的实木家具,中层领导每人一间独立办公室,看那摆设十分豪华气派。办公室内全部现代化办公家具,电话、传真、考勤机一应俱全。中煤安泰的企业形象策划非常成功,走进其间颇有上市公司的味道,许多参观过他们公司的人无不为之惊叹。 

 
  周晖义犯了一个企业家不该犯的错误,论能力和胆识,他绝不逊色于我,只是始终对挖走李超结下的“深仇大恨”耿耿于怀,复仇心里让他立下誓言:在有生之年不搞垮贾柏青死不瞑目!周晖义把自己企业的主要攻略全部放在了“报仇”和“雪耻”的目标上了,忽略了如何发展企业的长远规划,在这一点上他不象个成熟的企业家,倒很象个百折不挠的战斗英雄。


  周晖义与我原本没有个人恩怨,只因为是同属一个食物链中的同类,在恶劣的竞争环境中必然成为宿敌。按理说有竞争对手不一定全是坏事,上帝造物主在缔造这个世界的时候,早就制定好了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游戏规则。大自然的生命始终遵循着这个规则,才有世界千奇百态的物种。


  很早听说过一个关于“竞争”的寓言故事:在一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里,放养了许多珍稀的梅花鹿,在保护区里还生活着一群凶猛的草原狼。草原狼食肉的本性,经常去袭击梅花鹿群,鹿群为了生存,每天必须保持高度警惕,遇有风声鹤唳,立刻四散狂奔逃命,稍有迟疑就会成为狼群的美餐,常常搞得鹿群精疲力竭痛苦不堪,保护区的主人对此也是深恶痛绝,防不胜防。


  为了给梅花鹿营造一个休养生息的环境,保护区主人请来了许多猎人,剿灭了保护区里的草原狼。从此梅花鹿群再也不用担心“敌人”的袭扰,过上了高枕无忧的生活。鹿群每天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个个长得膘肥体壮。慢慢的四肢开始退化,血压上升、血脂超标、胆固醇堆积、动脉硬化、冠心病、糖尿病等富贵病全来了……这个鹿群没过多久就自然的消亡了。这个寓言故事告诉人们一个道理,草原狼屠杀生灵固然可恨,但它们也迫使鹿群每日强制性锻炼,使鹿群保持了顽强的生命力。

 
  在周晖义的眼里,贾柏青就是那可恨的草原狼,生存竞争利益关系,使他不能容忍对手的存在,为了这个目标,他几乎穷尽了半生的精力,就是要除掉自己的宿敌。让周晖义没有想到的是,中煤电子生命力会如此顽强,这个企业几次被他扼住喉管,双手用力扣紧,在即将死亡之际又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与周晖义之间的殊死较量,就这样步步升级,愈演愈烈。双方互不相让,从南杀到北,无所不用其极,直杀得天昏地暗,遍体鳞伤。


  弟兄几个之间的博弈拯救了行业内的其它厂家,两人之间的仇恨越杀越大,眼睛已经杀红了,根本看不到远比我们威胁更大的对手,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使原本不远如我们的企业,在市场份额上悄悄地被他们占领了。 镇江安泰公司在周晖义的苦心经营下迅速壮大了起来,还吸纳了许多煤矿专用设备厂的下岗职工,在郭连辉强大势力左右下,很快形成了对中煤电子的包围圈。


  安泰公司的第一步战略是摇唇鼓舌,大肆宣传,那种带有挑衅性的宣传声势浩大,一浪高过一浪,犹如当年台湾海峡两岸的政治对垒。中煤电子这边所能做的只有加强防范,保护好技术机密和已有的市场份额。

  
  人们普遍有一种跟风的习惯,眼看着新兴的安泰公司势力一天比一天强大,招兵买马、招降纳叛的红火场面,迷信的心里让大家相信一个奇迹诞生了,安泰已成了无坚不摧的神话。中煤电子面对巨大的威摄,大有兵临城下的感觉。企业竞争就是人才竞争,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可怜的是中煤电子当时的经济条件很惨淡,忙忙碌碌一年下来,扣除税收和各项费用所剩无几。留住人才要有经济实力,经济利益是人们生存的基础,不能仅仅凭着你一片嘴的许愿和承诺来拴住人才。

  投资人郭连辉是个本地财主,他除了这个安泰公司外,还拥有自己的家具厂、宝石加工厂,比起中煤电子的经济实力雄厚多了,再加上周晖义那诸葛亮一般的智慧头脑,对中煤电子的技术队伍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安泰的人不止一次地向孙成生和周枫等技术骨干人员暗送秋波,频频示爱。好在这两员大将思想成熟,立场坚定,对周晖义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没有多大兴趣。撼动中煤电子的核心力量可不是件容易事,它像一座堡垒,往近说是我用十年心血铸就而成的,往远说是几十年的情感和友谊凝聚起来的,可以称得上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周晖义第一轮攻打没有战绩后,他又调整了主攻方向,在李超身上打起了注意。李超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周晖义再了解他不过了。如果公开请李超出来吃饭,在这个非常敏感时期,李超死活不会来赴这场“鸿门宴”的。周晖义使用了一个偷梁换柱的计策,用煤专厂一个东北老乡的名义把李超三口人骗到了镇江大酒店,说想请他们家三口人吃顿饭,借此机会叙叙旧情。

  对待李超不能性急,周晖义很有耐性,他果然成功地把李超骗到了镇江大酒店,李超当时全蒙在鼓里,根本没有精神准备。那天傍晚,当街道上路灯点亮时分,李超带着家人走进了镇江大酒店。当李超跨过大厅进入餐厅后,才发现周晖义等人早已整整齐齐坐在堂上,他顿时一愣,很快就醒悟了过来,本能地想要抽身要离开。就在这时众人一拥而上,前来握手寒暄……这时李超已经落入进退两难的地步,没法子再走开了,他是个很讲究面子的男人,出于礼貌李超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宴会现场的人有:周晖义、黄兵文、孙玉祥、郭连辉等各员大将。宽敞明亮的餐厅布置得相当豪华气派,酒席准备得也相当丰盛得体,主人频频举杯敬酒,庆贺老朋友“久别重逢”。自打李超离开周晖义,他们二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周晖义做梦都想把李超再圈拢回来,只是李超总是有意回避,今天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主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借着酒劲一场政治攻心开始了……

  这次安泰人使用的是一种“狼赶猪”的战术。传说中东北的狼很聪明,它们偷老乡家的猪时不敢在村寨里猎杀,那样很危险,猪的叫喊声会惊醒人们,容易遭到人的攻击。东北狼有个绝招,是用嘴叼着猪耳朵往前牵着,再用尾巴从后面抽打猪屁股,用这种“又拉又打”的战术逼迫猎物就范。李超三口人被众说客团团围在当中,规劝的语言中有金钱的诱惑,同时也带有腾腾杀气,可怜的李超一家三口人,就好像被贪婪狼群围住的小猪崽。

  李超不愧是一条好汉,面对威逼利诱不慌不乱,他用不紧不慢的语调明确地说:各位大哥朋友,实在对不起,今天你们看错人啦!不要以为我李超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当年我离开成都投奔贾大哥,可不是为了钱,来镇江这里,是找我的归宿的,这里是我的终点站!让我离开贾柏青除非有二种可能,一是我贾哥破产了;再一个是我贾哥不想要我了。如果我要是真的离开镇江,就回东北老家,也不能去你们那里的!我知道你们现在搞的很不错,也相信你们的承诺,能出10万元给我买一套的房子,但我不能做一个朝三暮四的小人,我李超就值10万元吗?为人总要有个原则!

  周晖义听到李超的表态如同五雷轰顶,他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紫,直气得说不出话来,周晖义苦心策划的这一场戏就这样演砸了,那场酒席喝到一半不欢而散……   

  周晖义碰了几个软钉子后并没有退缩, 再一次从中煤下面人员身上打起了算盘。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不见安泰公司有新的动作,大家的心情就好了许多。忽然一天中午迟景文(主管生产的调度)手里的一长串钥匙莫名其妙地失踪了,那是公司院子里所有房门的钥匙,几十把钥匙穿在一块铝合金板子上,拎在手里哗哗作响,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下突然消失了呢?从钥匙存在到确认丢失,前后不到十分钟,全体出动撒开人马搜遍了所有想到的地方,也没有发现钥匙的踪影。

  几乎在同一时刻,现场人员打电话报告说:在外面发现了中煤最新研究成果的传感器…… 怪了,那是属于研究所的高度的技术机密,也是中煤赖以生存的命根子,没有内奸是不可能传到外面的,难道是……。进一步展开排查,迟景文此时又发现摆放在总装车间窗前的一台避雷器,也被神秘的盗窃走了,那是刚刚研究出来最新的成果样品,现在还没投产就被盗了。

  避雷器十几公斤重,体积有公文箱还大小,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论如何也不好偷着带出厂区,一定是有人里应外合,勾结在一起作案的结果。这也太嚣张了吧!大家都预感到情况不妙,立刻召开全体员工紧急会议,通知大家加强警戒,企业上下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下决心调整战略,先发制人

  深秋的一天傍晚,窗外没有一点星光,远离城市的潘家湾一片沉寂,刚建成的谷阳路还没安装路灯,汽车也很少来往,夜幕降临后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在非常时期我不能回市里花山湾居住,就住在了公司里。由于心理压力大,每天睡得都很晚,九点钟左右值班员突然过来报告说:临近路边的窗子在下班时已经插好了插销,刚才再来检查发现那窗子插销从里面被拔开了。当时没太在意这件事情,也许是记错了吧?让值班员重新插好就去休息吧,并关照他注意定时巡视情况。

  主要骨干都在镇江市里给他们买了房子,下班后基本都回到家里了,住在公司里还有六户人家和单身汉们,大都是朋友和亲属,这些人都是可靠的“嫡系部队”,不因该有问题吧?我默默地在想。大约在十一点钟,值班员出门巡视后发现那个窗子的插销再一次被拔开了,听到这个消息后紧张得头发根都竖了起来,前后的情况集中起来判断,分明是里应外合作案前的先兆,就是说一定有位暗藏在我们身边的奸细,利用夜幕为外敌开辟“通道”。顿时,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脑子快速地思索着对策,这个暗藏的奸细会是谁呢?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外面的盗贼可能分分秒秒就要光顾这里了。

  硕大的车间,漆黑的夜晚,利用上卫生间的机会就能从里面打开窗子,因为是朝向厂区里面的窗子,没有装铁栏杆,铝合金窗根本没法防范。凭借直觉断定,今晚肯定又要有大事发生了,立即叫醒了驻在厂里的骨干,简单交代几句后,就开始分头行动起来。准备利用这次机会捉奸,除掉隐藏在研究所内部的叛徒。

  吩咐值班员,先不要动那已经拔开的窗子,连夜在车间里安装了二台无线红外警报器。这二台无线电红外报警器是上次回海口时,途径广州买回来的进口商品。此前厂里频繁地丢失东西,从图纸资料到工具什么设备都丢,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花了一千三百多元钱买的防盗设备,今天真的用上了。安装好进口的菲涅而透镜红外传感器,信心满满的,今天要用高科技手段来抓贼,把这个可恶的内奸除掉。

  先安排身强体壮的梁彦军藏在车间里面办公室的沙发上,让有公安经验的王安生睡在离打开插销窗子最近的房间里,把无线警报器接收机装在王安生床头上,几个埋伏房间里都安装有内部电话。值班员和几个单身汉也做好了接应准备,我在隔壁办公室里守着电话,众人一旦接到我的电话命令,八个人一齐冲上去切断后路生擒这个魔鬼。一切都准备好了,等待着打一场高水平的埋伏仗。  

  夜很深了,我们竖起耳朵洞察着所有可疑的声音。人在紧张时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得到,秋天的蚊子还没死光,大家被赤裸裸的暴露在它们的面前,这些可恨的家伙绝不放过每个攻击人的机会,成群结队嘤嘤的在你头上盘旋,轮番向你发起攻击。手上脸上被叮咬得隆起一个个大包,奇痒难耐。夜里老鼠们也开始疯狂地活动,这时才发现我们的车间晚上是老鼠们的乐园,它们相互追逐,打闹嬉戏好不快活,忍着气恼任凭老鼠们为所欲为,只能静默着不敢喘大气。

  夜很深了,窗外草丛里的昆虫不知疲倦的吱吱鸣叫着,不知道什么时在沙发上候睡着了。一觉醒来东方已经发亮,习惯的用手去柔柔眼睛,这时才发现,嘴唇和脸蛋让蚊子叮得都歪了。这一夜大家被搞得精疲力尽,也没有见到一点行窃人的踪影。也许是在安装无线报警器时,调试报警器的声音太响,惊动了“线人”,也许那个奸细就存在于捉奸行动的骨干当中,几天下来大家被搞得心力憔悴,一无所获。

  那个警报器白天必须收回,以免暴露目标,深夜过后再悄悄地安装好,就这样坚持了一个月也没有捉到奸细,作案人能够精确地避开我们设下的防护圈,研究所产品还是源源不断地被盗窃出去,就连当天新买回的剥线钳、搪锡锅、高温线和各种工具设备都无法幸免,我简直被气疯了!那时的感觉就好像钓鱼人的鱼饵频频被吃,而那鱼儿偏偏不咬锋利的铁钩!

  企业壮大后人员变得复杂起来,员工们不可能个个都保持在高标准的道德水平上,你聘来的每一位员工不会都是雷锋。周晖义开始瞄准中煤电子队伍中思想薄弱者,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拉拢他们。搞不懂安泰公司的蛊惑宣传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诱惑力?把贪图小便宜的人工弄得“神魂颠倒”。最受不了的是员工们的BP机里经常能收到来自安泰“热情洋溢”的消息,每当看到手下人象“偷情”一样去回电话时的不自然神情,我的肺都要气炸了!

  对这些“通奸”行为,研究所毫无办法,没有理由限制人们交往的自由,当领导的的身份要求我必须保持不卑不亢的“绅士风度”,那种感觉用东北话说:受的是王八气(老婆在外偷情老公还得装作没事的样子),一个正经的单位,不能扑风捉影地随便处理人,本来就担心企业的凝聚力受到影响。

  这种对垒的局面在一天天扩大,安泰公司不停地施放诱饵,凡是手中掌握有技术机密的人都可以乘机要挟我,甚至有人明目张胆地放出风来:你贾老板如果不答应我xx条件,就去投靠安泰公司……安泰公司已经成了个别人手中的一张王牌,他们随时可以改换山头,揣着“联络图”去威虎山向“三爷”献宝。眼睁睁看着一些人不轨的行为,不敢下手严管,我这个企业老板已经变成了“孙子”。


凭直觉,今晚一定有大事情要发生

  安泰公司按照周晖义的战略,不惜一切代价释放诱饵,勾引中煤电子的员工,这个战术对那些贪图小便宜的人极有杀伤力,当年的徒弟,多年好友黄余丰看到异邦势力一天天兴起,早就坐不稳办公室了,投机本性让他欲火丛生,私下频繁地与安泰公司联络。黄余丰是我在地质勘探队时收的弟子,96年因躲避经济案件追查投靠到镇江这里来的。
那年企业是最困难的时期,有许多人劝阻说不要只顾义气,当心招来祸患。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冒着包庇罪的风险收下了他。最让人伤心的是黄余丰因差旅费经常超标准,被私下严厉地批评了一次,他一气之下投奔了安泰公司。研究所那时每月都不能按时发工资,有限的资金是大家赖以生存的命根子,不可以有任何挥霍,他们不懂得资金危机对企业意味着什么?

  人们都说小人得罪不得,这位“好朋友”为了讨好对方,临走时像《林海雪原》里的栾平一样,到淮北矿务局用户那里拐去了公司一万元货款,拱手送给安泰公司做进见礼。那一万元现金是公司员工企盼许久,准备过春节发薪水的糊口钱。有许多人平时你对他一千个好,他不一定能记住,而你一次对他不好,就会反目为仇。
黄余丰到安泰公司后为了报答主子的收留之恩,竟然对他的恩师下了毒手——匿名写信诬告中煤电子行贿领导、非法建房……把他在研究所时的全部“秘密”,都扑风捉影地报告给了检察部门,弄得上面派工作组下来检查中煤电子。我的心被这件事深深地刺伤了,真切地体验到了什么叫见利忘义。企业生存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是继续忍让,还是以牙还牙,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刻。  

  当初所以放弃海南来到镇江,就是要远离那些是非之地,不去招惹任何人,不想参与官场上的是非角逐,以求安安稳稳地研究监控产品,发展自己的企业。我失去的太多了,十年前下海就是为了实现多年的梦想——打造国际一流的煤矿安全仪器产品,把我们民族的产品打出国门。可自从下海到如今,无时不在招架来自四面八方宿敌的袭击,不得不为糊口生存去苦苦地挣扎。

  十年过去了,理想的旌旗早已倒在脚下,由于我的善良和退让,才酿成今天被动的局面。中煤电子就像一块涂上奶油的蛋糕,被一群苍蝇嘤嘤嗡嗡地围困着,它们不停地吸食你营养的同时,还在你身体上拉出屎尿,以期来证明你是多么的肮脏和令人讨厌。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不能再这样像羔羊一样地任其宰割。心态的转变使我痛下决心,决定调整战略-先发制人。

  新的战略当然不会效法周晖义那样偷鸡摸狗的打法,再说他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偷的。常言说打蛇打七寸,要打就要打到他致命的地方,想要杀掉安泰士气和嚣张气焰,还是要从他们内部开始。第一部,先把目标锁定在了胡继光身上,只要挖掉他们一个骨干分子,安泰的队伍必然会阵脚大乱。要成功挖出胡继光,还得请李超出山。

  李超是非常讲义气的人,他投奔中煤电子后,把胡继光留在了成都,继续给周晖义打工。成都撤点后,胡继光在外面游荡了一年,生活所迫又来到了镇江安泰公司。李超到镇江后,一心想让胡继光的也能顺利回归,为此付出了不少心血。

  胡继光与李超是多年致交,胡继光也是1980年我在东北师大的同窗,这批人是我国搞监控系统资格最老的大腕,大家戏称这伙人为:“黄埔一期”学员。胡继光当然也愿意投奔中煤电子这里来,只是让周晖义把这里经营状况宣传得很惨,把中煤的人说成了妖魔鬼怪,他还有点儿不踏实。胡继光胆子很小,周晖义他们就用这样的办法,压制别人的欲望,来维持安泰公司铁的“统治”。

  李超利用星期天悄悄给胡继光打了个电话,那天刚好周晖义出差去了黑龙江,郭连辉休息回家了,安泰公司里只剩下了柳伯强和胡继光二人,当李超说明了让他也过来投靠贾柏青的意图之后,胡继光立刻做出了积极回应,因为那也是胡继光多年的夙愿,没用多说,一拍即合。李超的本意是想先把胡继光约出来,让他到中煤电子来看看再作决定,没想到胡继光感情一冲动,当天晚上背起行装就逃到了中煤电子来了。

  胡继光这个过激的行为事先没有征求我们的意见,老胡毕竟是搞技术出身的,缺少处世经验,他的不辞而别,不仅激怒了安泰公司的领导,也给安泰公司制裁他留下了借口。周晖义还欠胡继光有近一万元的工资没发,现在转到安泰这个新成立的企业能否承认这笔帐本来就有争议,这次被人抓住了小尾巴注定是完蛋了!

胡继光当天晚上背起行装就逃到了中煤电子来

  胡继光走进中煤电子公司的大门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一刻刚好夜幕降临,中煤院子里迷人的灯火绚丽无比,四周院墙上吊挂着五彩斑斓的彩灯,用软霓虹管编成形态各异的图案。地面草坪上球型的地灯发出柔和的桔黄色光,地灯分布在院落的每一个角落里,在草丛中时隐时现。那天下午刚好下过一场小雨,雨后空气清新,湿润光滑的路面把地上的灯火映出一幅虚幻的倒影。

  地面的水气蒸腾出薄薄一层雾气,灯光照在上面形成一个朦胧缥缈的景象,站在院中就如同置身仙境一般。胡继光感叹得惊叫了起来:“哇!这么漂亮,这不是海南的度假村吗?谁说中煤电子就是一间小破屋啊?”餐厅里早就摆好了酒席,在“砰砰——”的开启啤酒瓶子的声音中,欢迎宴会开始了。中煤员工举杯豪饮,欢迎胡继光“弃暗投明”光荣归来!  

  胡继光逃离了镇江安泰公司后,引发了一场激烈的战争。第二天郭连辉到安泰公司上班后,发现胡继光不辞而别,就猜到了是投奔到中煤电子这里来了,直气得他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开下面的人。胡继光在安泰公司里是软件的骨干,他的逃离对企业技术力量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更主要的是在政治层面上,对安泰公司会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在郭连辉的手下,还没有哪一个敢不辞而别的下属,胡继光的出走打破了安泰公司的神话,而且是逃到了他的对手阵营里,今天真是让顾老板威风扫地,丢尽了颜面。

  郭连辉立刻带着几个打手,自己亲自开着一辆白色桑塔纳轿车追赶到了中煤电子,他努气冲冲把车直接开进院里,车上跳下几个壮汉,大声叫嚷着:“胡继光是不是逃到这里来了?他带走了我们的软件,今天非要砸断他的双腿!”早就预测到事情会有这一步,事先已经做好了防备工作,头一天晚上宴会结束后,就把胡继光秘密藏到了李超家里。今天郭连辉私闯中煤一定又是有奸细通报。

  窝藏胡继光是绝密进行的,这次他们根本不知道胡继光的下落,我走出门来演戏一样笑脸相迎:“啊——郭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今天怎么有时间光临寒舍?快请屋里坐! ”一场更高水平的胆识与智慧的大比拚开始了。  

  郭连辉一定是得到了准确情报才胆敢私闯中煤电子的,但他没想到会中了我们埋伏。他进院后自认为一定能抓到胡继光,郭连辉可以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来处置他,因为胡继光不告而辞,被人抓到了把柄。那些人一进门就说软件被胡继光带走了,肯定就是埋下一个伏笔,为接下来绑架胡继光做幌子,如果胡继光真要落到那伙人的手里可就麻烦大了。接下来像演小品一般地和郭连辉调侃,故意转移他的话题,那小子心理有事,不断地东张西望,精神头总是走神。

  经过了一番寒喧,终于说到了正题上,郭连辉单刀直入地发问了:“胡继光是不是到你们这里来了?”我说:“啊——你说胡继光啊,他昨天晚上来我这里了,他和李超是多年好友,很久没见面了,这不是,我们昨晚上在一起喝酒了!老朋友见面喝得好开心。不过他喝完酒又到哪里去了我可不知道。”这时已经到了中午,我吩咐餐厅备酒席招待郭总经理!  

  席间双方外表上都演戏一样的面带着微笑,心底里却都暗藏着杀机。酒桌上郭连辉语气咄咄逼人杀气腾腾,我也毫不示弱以牙还牙。郭连辉借着酒劲终于讲出了主题:“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收留了胡继光,我郭连辉和你中煤电子没完!”我针锋相对地回敬说:“此话诧异!胡继光犯到了你们的手里,那是你们的事我管不着,如果他要想来投靠我公司,我是否要收留他,你可管不到这一段!你要是客气点,求我规劝一下胡继光别跳槽,也许我能帮忙说几句话,但他能否能听我的话,还是另外一回事。再说我公司不缺人啊。你们把胡继光当个宝贝了,我还不一定想要他呢,且……”

  郭连辉的脸让我的话给气白了,他把筷子一摔,恶狠狠地说:“咱们走着瞧!”“好!我愿奉陪到底!给我送客!”我故意学着电视剧里怪声怪气的腔调说。

  郭连辉走后,在场的人都吓坏了,大家担心这下得罪了当地有钱有势力的人,凶多吉少。我劝大家别怕!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在小河沟里还能翻船吗?今天非要看看安泰公司下步还能拿出什么新招法。

  李超回到家后就接到了一个匿名恐吓电话,原意是如果中煤电子收留胡继光,小心你家的李晓溪(李超的女儿)的安全!我要让你李超断子绝孙……紧接着胡继光的爱人刘春辉从辽源也打来长途电话,说有人打电话威胁她,问她家的胡继光究竟出什么事了?一时间白色恐怖事件接踵而来。 

  郭连辉不愧是镇江的名流,当他确认胡继光逃离安泰公司之后,立刻派出大队人马,兵分三路包抄胡继光。第一路封锁了镇江火车站,24小时轮班看守,如果胡继光胆敢上火车出走,难逃他布下的天罗地网;第二路乘火车直奔胡继光的家乡吉林辽源,封堵他的后路;第三路直取黑龙江鸡西,那里是安泰公司的市场根据地,是他们的命根子。我当然不会傻得让他们轻易得手的地步,别看平时不会整人,玩计算机人的脑袋要是全用在计谋上,不见得比他们差。

  那天胡继光草率地来到中煤电子,我问明了情况后,已经猜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首先想到的是怎样避开与那伙暴徒的正面冲突,那些人都是狂徒打手出身,能不能打得过是小事,武力械斗胜败者皆输,有智者不能不计后果。当前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胡继光藏起来,可是中煤的队伍中有奸细存在,胡继光投奔这里的信息会在瞬息之间传到安泰公司那里,所以那天晚上采取了声东击西的打法,在欢迎胡继光的晚宴结束后就宣布送胡继光回东北老家,其实把胡继光藏在了李超家里。

  在第四天里,围堵镇江火车站的队伍已经人困马乏,连续四天没有拦截到目标,掐算着他们此刻必然丧失了战斗意志。“中煤密探”回来报告:到火车站蹲守的人已经撤点了,这时才悄悄地把胡继光派到了河南郑州大平矿出差,过一个月之后再取道辽源。应用迂回战术,使安泰公司的所有围堵计划全部落空了。  

  安泰公司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抓捕胡继光是有其道理的,胡继光的软件功底不同寻常,他是编译BASIC的高手,他把这个快要绝迹了的程序用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特别是安全监控主程序,经过十年不断的进化发展,已日臻完善,不仅功能强大,且运行稳定,有很好的用户口碑,在同行业里也算得上首屈一指。安泰公司之所以死死抓住胡继光不放,是因为还有一项不为人知的秘密计划,他们正在紧锣密鼓地仿制中煤的新一代系统。

  产品硬件部分不好保密,很容易仿制,唯有软件看得见,摸不着,没有源程序就如读同天书一般,自己做起来又有相当的难度。胡继光正是这个“仿制工作组”的骨干成员,他的出走对这项工作是灾难性的打击,雄心勃勃的工程计划必将破灭,。仿制监控系统那笔投资很可观,如果工程落败,对安泰公司是难以接受的现实。安泰公司现在没办法公开事实真相,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挖胡继光的深层意义就在于此,因此双方才会心照不宣。

  此前,安泰公司节节胜利,所向披靡,决策者们被成绩冲昏了头脑,哪里会想到中煤电子能使出如此致命的杀手锏,这是一个打击力极强的釜底抽薪战术,给了安泰公司致命一击。  

  挖胡继光的第一目的当然不是为了使用,当时中煤电子公司的技术实力已经相当雄厚,此举纯粹是出于政治战略考虑。为了不使胡继光受到安泰公司的报复伤害,特赦一个规矩,胡继光可以不到公司上班,有任务时就去现场工作,没任务就在东北老家休养生息,工资照发。只要把胡继光与安泰公司剥离开,我们就达到了预期目标。

  安泰公司自从胡继光逃离后,领导层内部产生了很大震荡,巨额的投资全都打了水飘,股东成员之间发生了激烈的矛盾,不同利益阶层开始质疑总经理周晖义决策的正确性,几次召开股东大会都弄得不欢而散。常言说:敌中有我,我中有敌,安泰公司内部分化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到中煤电子里来,连某些人会上发言的内容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周晖义来镇江办企业,中心的目标是朝着报复贾柏青来的,为了搞垮中煤电子,他下了很大赌注,而郭连辉是商人,他的投资是要有回报的,企业出资人郭连辉不能容忍没有休止的经济开支,不能为了周晖义个人的政治愿望让企业跟着陪葬。安泰公司董事会的各项决策意见根本不能统一,经营者与所有者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常言说打铁要趁热,要抓住时机,趁势而上,不能让安泰公司有喘息的机会。

  如果时间向前退回几年,我心慈手软的性格肯定不会下手去肢解自己的对手,是无情的市场竞争逼迫我变成了一个“角斗士”,如果不把敌人杀死,就会死在对手的屠刀下,不存在求和、投降的第三条选择。企业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是主动出手,还是等着挨刀必须果断地做出抉择。善良的人总是不能原谅自己残忍的企图,有时对着良心默默地忏悔:请上帝原谅在下邪恶的念头吧,选择这样的报复实属无奈,伟大的上帝要真能让世界完全公平,我等岂敢背判神灵的意愿-阿门。

  屠刀既然举起,已经没有了回头之路,下一个目标早就瞄准好了,安泰公司还有一个市场上叱诧风云的人物——孙玉祥,他撑起了安泰公司销售的半边天。企业的命脉一是产品技术,二是市场销售,现在已经掐断了安泰公司的技术命门,等于切断了生命的动脉血管,要是再能把孙玉祥也劝降过来,安泰公司的另一条生命线也将被掐断,镇江安泰电子公司,这个中煤电子的宿敌将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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