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中煤电子--寻梦园--创业史寒夜    

 

回目录 回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读者留言       

 

丑小鸭的生涯(四十八)----寒夜

                                                                     双击自动滚屏

 

  自1997年9月15日至12月18日,东南亚金融风暴持续震荡,蔓延至亚洲其他国家和地区乃至震撼全球。席卷全球的亚洲金融风暴,像白色幽灵一样在世界范围内肆虐,灾情超过墨西哥当年情况,越来越多的观察家们认为,亚洲的金融危机比1994年间的墨西哥金融危机更为严重,持续的时间有史以来罕见。在全球范围内大型工程停建,企业裁员,高官减薪,公司推迟上市,债务本息负担增加,利率水平提高,经济负增长,银行倒闭,企业关门,韩国的大型企业一夜之间几乎全军覆灭。

  
86年春节过的相当惨烈

   这场灾难并没有赦免中国大陆这块全球经济一体化的最后一块净土,只不过它像一股迟来的潮水,延宕了一段时间后才来到中国。经济危机最初的表现是物资过剩,市场上的购买力普遍低糜,找不到哪样畅销的产品,人们手中普遍缺少硬通货,物价一波接一波持续降低,米面猪肉市价低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市场上鸡蛋的售价,每市斤降到了1.8元以下,养鸡户一年到头核算下来,还不够饲料成本钱。许多养鸡老板纷纷杀死了“鸡蛋妈妈”,变卖母鸡肉。自从建国五十多年里,衣食住行的价格从来都是逐年上涨的,从来没有发生过持续降价的现象,许多人们还为不断降价的市场欢呼雀跃。习惯了计划经济规律的人们,哪里晓得这是一场经济危机爆发的前奏。


   刚刚摆脱计划经济模式的中国企业,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经济危机,更不曾感受过,它将给人们会带来的祸福。一场铺天盖地的经济大萧条,像瘟疫一样在人们毫无防范的沉静中,悄悄地光临了中国大陆。许多企业还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安排计划和生产。市场持续低迷,生产过剩的结果,迫使企业不得不降价出售产品,试图讨回基本的原材料成本。市场降价的结果,进一步引发了企业恐慌,行业间为了争取那有限的市场份额,疯狂地抛售过剩的产品。有些企业为了换取维持生计的资金,甚至用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如同穷人借高利贷一个道理,进入了一种恶性循环之中。

  煤炭行业是工业链中的上游,当下游的传动力消失以后,要经过一段延迟才会影响到上游,这种滞后的影响更具有致命性。就在经济形式尚好的那段期间,中煤电子与煤矿上签订了几笔金额可观的工程合同,人们都有贪婪的本性,为了早日摆脱创业困境,拼命开动市场销售机器,“超负荷”地吃进了这些工程。97年底,签下了最后一份监控系统合同后,心理的成就感美滋滋地,根本没有预料到在执行合同时,市场会急转直下。煤炭已经销不出去了,可是矿山还在不停地生产。建国以后从来没有煤炭滞销的现象发生,那堆积起来的煤炭像一座座小山,越堆越高。


  在煤矿上,没有哪个领导敢发话让生产停顿下来,一股强大的惯性还在推动着生产向前冲,矿山的资金只有支出没有入账,入出发生了严重的逆差。生产设备和原材料得不到补充,进入了一种严重的体能透支状态。企业流动资金总是有限的,矿山的非正常运转,使矿工工资开始拖欠,并且越来越严重。严重的地方,煤矿工资拖欠超过了12个月,累计起来已达到一年周期了,许多矿务局连职工的吃饭钱都支不出来了。中煤电子研究所就是与这样的用户签订的工程合同,项目启动后,上百万的工程款已经投下去了一半,工程是继续坚持干下去,还是下令停工,舍弃已经投下的工本?一时很难做出决断,走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几位矿上知情人士私下悄悄地告诉:你的这几个用户根本就没有指望付款了,这家矿务局的销售煤炭应收款有十几亿元,其中百分之七八十变成了呆账,是被人家恶意拖欠的。在危难时期,所有的企业都企图转嫁危机,导致了一股波及全国的三角债现象,煤矿首当其冲成了重灾户。那时几乎所有的用煤单位都来欺负煤矿,正常的煤炭销售渠道早已被堵死,所有煤矿的煤场里都堆积起了一个个小山。煤炭从井下挖出来后堆在地面时间超过三个月,就会发生自燃,那一堆堆“煤山”相继燃起滚滚黑烟,把用大量金钱成本挖出的资源白白地烧掉了。

  矿山领导个个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得不通过非正常渠道销售煤炭,以换取维持生计的资金。过剩的煤炭市场又催生出许多怪胎,煤炭“倒爷”们乘机兴风作浪,大发国难财。此时全国各地的“煤炭销售公司”应声而起,其目标就是瓜分那本来就十分有限的煤炭市场,最后演变成一种“权钱”的灰色交易。煤矿想要活命,就只能顺从煤炭倒爷的宰割,使本来就处于极端艰难的煤炭行,更是业雪上加霜。在当时人们戏称煤炭行业为:“煤大头”。言外之意就是煤矿是一个处在食物链中最下层的“羔羊”,可以任凭掠食者们欺凌。
厂矿企业中的领导各个个都是精英,在这场危机中涌现出许多天才人物,他们想尽办法拯救自己的企业,我这个中煤电子当家人,不能眼看着企业沉沦而无所作为,也在煞费心机寻求出路。当年开着本田雅格汽车,走遍了江苏境内的火电厂,企图帮煤矿寻找煤炭销路,以挽救那执行一半的工程合同。先后到过徐州贾汪电厂、常州戚墅堰电厂、镇江柬壁电厂 …… 当来到苏州的朔放发电厂后,远远看到储煤场里煤炭堆积得像“喜玛拉亚山脉”,一眼望不到边的煤堆,高高超过院墙,塞满了整个院子。煤场的供应科长一脸无奈,带领着不断上门推销煤炭的人们,参观了他的“煤山”,讲解这个煤山是怎么堆起来的。

  原来,河南一家煤矿在没有供货合同的前提下,调集几十列火车,把大批煤炭盲目地运到了朔放电厂,企图先斩后奏,把煤先运到电厂再做“疏通 ” 工作,他们坚信只要花大笔金钱一定能搞定关系。没料想在同一时间里,发生了好几个煤矿采用同样的手段,把大量煤炭运到了苏州,煤炭没有地方卸下,严重阻塞了铁路运输和货场。铁路把这个责任追索到了硕放电厂,这几家煤矿因此遭到了硕放电厂的起诉,不但拿不到应有的煤款本钱,还反被勒令限期装车运走这座煤山。白白送煤炭都不要,还要缴纳巨额的罚款。今天看到那个堆积起来的“煤山”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天哪!想当初也是企图采用同样的办法的,幸好还没有去实施,啥也别说了,赶快的逃离了苏州吧。  

  煤矿企业中最小的矿务局也有几万人的队伍,据说河南某矿务局矿在最困难的时候,账面上的资金不足100元,连差旅费都支不出来。矿务局各阶层不得不紧缩开支,领导们的小车也一样没有钱买汽油。一次和李超开车到河南某矿务局办事时,与局领导的小车一起下矿,途中矿上的汽车油灯亮了起来,司机都知道,那是没油了,顶多还能开十几公里。车子开到了一个加油站后停了下来,磨磨蹭蹭不去加油也不离开,心里感到很纳闷,再看那位领导一脸的难为情的样子,就明白了里面的原因。

  原来矿务局处级领导每人每月只给50升的汽油指标,他想让李超出面请示一下,可否给他的车加二十升油,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东北人的性格怎好只给加二十升,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命令加油站的服务员,“加满”!当时也是打肿脸充胖子,一个企业经营者必须表现出慷慨豁达的形象出来,懂得经营心理学得人都明白这里面道理。加油机哗啦啦地运转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加油表,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用手捏着那叠钞票,心中暗暗地盼望着它快点停下来,担心口袋里这叠钞票不够付帐。那个奥迪车的油箱也太能装啦,足足装了七十多升,等加完油付款时手心里已经捏出了一把汗。还好那时的油价很便宜,每升才1.8元不到。


   煤矿上不能按时发放职工工资,第一线的采煤工大部分来自农村,由于没有生活保障,纷纷逃离工作岗位,最严重时坚守岗位的工人不到百分之二十,许多矿被迫停产放假。煤矿的职工要吃饭穿衣,企业要运转,为了保住企业的最后一道咽喉——职工食堂不“停炊”,曾经亲眼所见河南某煤矿,把优质煤炭卖到55元一吨给煤贩子,而生产一吨煤炭的成本要90多元。这样的“跳楼放血”,只是为了换取维持生计的食堂菜金。煤贩子将这煤用国家标准价 130多元卖给发电厂 …… 这种价格倒挂现象,颇像唐朝诗人聂夷中的《咏田家》中描述的农民: “一月卖新丝,二月跳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懂得经济规律的人们都会明白,这种产销关系是不可能长期维系的,当企业的资金完全枯竭之时,必定走向死亡。人们寄希望于早日摆脱这场经济危机,用最后一点气力支撑着生命的那最后一盏油灯。          


我坚信只要熬过这段最艰苦的时期,光明就在前方

 

   改革开放十几年来,我国的金融体制受国际上先进国家的影响,已经发生了许多变革,变得越来越聪明起来,银行家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大把大把给国企贷款,而不管能否收回本息。效益不好的矿务局,已经不能从银行里随便贷出巨额资金,那些严重亏损的企业,无法再靠欺骗银行来维持生计了。河南某矿务局的一把手,企业总经理、法人代表,在全局工作会议上动员各矿的领导,要想办法积极自救,公开号召:“你们没有生产材料可以去骗,没关系!出了问题算我的”。这个听起来有悖于伦理的号召令人发指,但仔细想来也是煤矿领导者的无奈。


   中煤电子的工程只进行了一半,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怎么办?如果继续执行合同还要投入大笔资金,买什么设备都要现金,明摆着在这里是越陷越深,继续走下去等于自取灭亡。如果马上把工程叫停,就是“违约”也是一条死路,已经投入的资金注定全打了水漂了。目前的处境好像站在一座山峰顶上,左面是绝壁右面是悬崖,向哪里迈步都是死路一条。作过企业老总的人都有体会,企业最怕的是资金断裂的危机,资金好比人体内的血液,当人血液干涸之时,死亡就不可避免地降临了。


  怎样才能摆脱困境?那个时期有时彻夜不能入眠,就算有诸葛亮的头脑,也无法玩转这个无米之炊。这个企业就象那被判了死刑的囚徒,在慢慢的等待着死期的来临。每当清晨醒来时,眼望着天花板,在静静地思索着这些年的创业历程。人生的轨迹好像一条正舷函数曲线cosωt,随着时间角度的变化,在周而复始地起伏。许多人都相信命运,而我从来都就没有相信过,一生都在与命运抗争,不会是上帝惩罚我的叛逆吧?


  企业在艰难困苦时期,老板们都会本能地采取节约开支的举措,那有限的资金几乎全被这几个工程套死了。在开源无望的情况下,首先采取的就是压缩一切非生产性开支,确保员工工资、材料费和差旅费。企业的资金捉襟见肘,难免会引发许多意想不到的矛盾,并且越发严重。矛盾的焦点集中在财务报销上,最终还是集中到当家人这里。企业当时的困境只有自己清楚,为了稳定军心,采取的是苦在心里,乐在表面的做法。用户来访时还必须装出一付大款的形象,否则你露出寒酸的样子,不会有人愿意与你打交道的。当时还有个清醒的感念,无论企业怎样困难,一定要保住有生力量,保住这伙技术队伍,只要熬过这段最艰苦的时期,光明就在前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人在就能够东山再起。


  市场危机旷日持久,愈演愈烈,看不到丝毫缓解的迹象,为了让大家共同配合避灾战略,不能再这样继续单枪匹马的硬撑着了,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还是与大家沟通一下当前严峻的形式,把企业的困难向全体职工全部公开,也让大家都有个心里准备。如果大伙能协起手来,勒紧裤带去共同面对难关,这场灾难是完全有希望抗过去的。自认为这是个明智的选择,如果大家不明白你的打算,肯定不会理解你的所作所为,搞不好还会产生抵触心里。但是如果公布出这些令人恐怖的消息,也怕引发恐慌,所有的人谁不是追求金钱物资的呢?谁会超脱这个自然规律,战场上军心也是很重要的,如果临阵军心大乱,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是公布还是隐藏真情,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举棋不定。七月的骄阳似火,烈日无情地灸烤着久旱的大地,那时的心情和天气一样焦灼。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看到中煤电子的员工还像往常一样在辛勤的工作着,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而大家的脸上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员工们很象一群天真的孩子,紧紧地依附在这个企业的身旁,把事业和未来全寄托在了中煤电子和老板的身上,他们全然不晓得一场经济瘟疫即将光临这个企业,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怎样才能留住人才?只要有人在我就能够东山再起

  思考良久之后决定,首先召集中层管理人员开会,先争取到领导集体的支持,再决定是否向全体员工公布。中层决策会议开得相当沉闷,当把市场形势和研究所处境和盘托出后,会场变得鸦雀无声异常沉静,没有人主动发言提出个人意见,也许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也许表态事关企业的生死存亡责任重大。在一个个逼问下,才给出了含混不清的态度。最让人失望的是身边的大员周枫,他的表态十分圆滑,听起来怎样做都有道理,假如决策失误你找不到他的任何责任,成功与失败他的语言里全包括了。令人沮丧的是,在重大决策面前,众人几乎帮不上你任何的忙。其实早已下定了决心,今天征求大家意见只是想提前测试一下员工们的心理反应,在当天下午又召集了全体员工开的大会。


   经过深思熟虑后,比往常更加镇静,在会上慢慢的叙述了亚洲金融危机的成因和经过,预测了我国煤炭行业所受的影响以及企业当前经济合同的执行情况,毫无掩饰地公布了企业当前的困境。会上向大家明确提出号召:不要乱花钱,节省手中的每一分钱,暂时不要搞个人基本建设投资,先不要买冰箱彩电,企业很快就要停发工资了,要有再吃二年咸菜的精神准备。如果你们有好的去处,投亲靠友自己找一条生路研究所不会拖你们的后腿的,随时都可以放飞你们。最后号召大家,如果大家热爱这所企业,就应该携起手来共度难关!只要这个企业能生存下来,未来一定是光明的。这个未来的时间是多久,根本就无法预测,所以不能随意表态。


  会后许多骨干纷纷表态:坚决跟随中煤电子,誓与企业共存亡!员工们的态度给予了莫大的鼓舞,使此刻心情平静了许多,暗自狠下心来,一定要闯过这一关。企业的经济环境与当初预测的相当吻合,尽管国务院出台了许多举措,下拨了大量资金,集中整治三角债问题,可煤矿上的三角债清了一批旧的,接着又发生一批新的,越发严重起来。险恶的经济环境把企业养成了耍赖拖欠的“习惯”,没钱时不能还债,有钱时也不愿意还债,使用拖欠的方法为企业创造效益,根本不再讲“信誉”二字。


  也不知道中国的经济合同法是哪个混帐“大师”编写出来的,据说里面有这样的条款:只要欠款超过二年,就可以逃避法律追索,不用还钱了,起诉都没有胜诉的可能。开始不相信有如此不讲理的法条,找到法典一查果然如此,这是一条最让人不可理解的法律理论了。许多无赖的企业,专门训练他的员工利用这条法律的空子,恶意拖欠债务,坑骗协作的下游企业。在这样的环境下不能再往火坑里扎钱了,重新调整了销售方针,统计出一长串“黑名单”,发誓坚决不与“无赖企业”做生意,市场也因此受到了大幅度的削减。

  尽管千方百计开源节流,可是研究所账面上的资金还是流进的少,流出的多,慢慢的赤字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连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发了,不得不推迟工资发放时间来缓解压力,再到后来就每隔一个月发一次工资,集中财力保证生产,保证出差,确保企业不停摆。欠下的工资统统记账,当着员工的面拍胸脯承诺:在经济好转时一定全额补发给弟兄们。到后来严重时要隔二个月才能发一次工资,累积的拖欠工资眼看就要快到一年了,再看市场还是没有复苏的迹象,心里象油煎的一样焦急。人们都是生活在物质世界里,工资待遇最能影响到人们的情绪。个别员工情绪低落是可以理解的,打击最大的还是研究所的大员,中煤电子的台柱子——周枫,他的动摇无异是一场巨大的 “灾难”,这也是多年以来最害怕发生的事情,今天终于发生了,周枫如果现在离开队伍,注定会引发一场雪崩。


  企业之间争来争去的都是争夺人才,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人才的流动,很像流动着的水,它会自动去寻找平衡点。为了坚守这个信念,曾经不遗余力地保护人才,眼下所能做的是,尽最大的可能保住骨干的工资和待遇。事实上,不可能要求研究所的员工都具有雷锋般的思想境界,能不能在这场经济危机中保住这个技术队伍,关系到企业的生死存亡,要保住技术队伍,要看能否稳住周枫这只领头羊。说起周枫还要从很久以前谈起: 

  周枫是孙成生看中的年轻人之一 ,是中煤电子研究所自己培养出来的技术骨干,他来投奔这里时仅仅是个无线电爱好者,经孙成生的举荐,加盟到了当时海南的逃亡队伍中来的。周枫认识孙成生之前对电子计算机知识还只是停留在书本上的阶段,是孙成生把他带进了这个高科技领域。周枫到海南时,正值海南煤矿安全仪器厂没落阶段,为了收留这个年轻人,当即拿出了自己家中的积蓄为他安置生活,把他安排在远东大厦的办公室里居住。周枫喜欢洁净,把他的驻地所连同180平米的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我喜欢他这种洁净的人,对他的这项小优点颇有好感,像对亲人一样地照顾呵护他。周枫年龄不大但办事非常沉稳,平时话语很少,举手投足都能表现出一种老道多谋的特点。 


  周枫决心来海南之前先来到海口考察了一次,首先认真仔细地调研了一番,感到各方面都满意之后,才回到辽源办理的停薪留职手续。那次给他报销了全部考察费用,以及办理薪留职所交的费用一万多元。到后来,海南煤矿安全仪器厂日渐衰竭,当年租住的远东大厦是一场连环骗局,工厂很快就被驱离了那里。周枫后来搬到了义龙路,和李超一起住在“小楼”里,两个年龄相仿的人比较投缘,相处得很密切。海南形势受大环境的影响急转直下,人们纷纷撤离这个中国最大的特区,已经没有多少外地人留在岛上了,这两个“同是天涯沦落人”慢慢的成了挚交。


  周枫起初来海南不完全是为了工作,他很大的动机是为了逃避婚姻。当老板的最关心的就是新员工来加盟的动机,关心员工能否死心塌地的跟随企业共荣共辱。隐隐约约感受到他有一个神秘的异性朋友。对新来的员工,个人隐私不便于多问,只能悄悄地从侧面观察他,周围的人都说他从不给自己家里的妻子写信和打电话,尽管安仪厂的直拨电话十分方便。大家都为周枫的个人生活感到担心,不希望因为调他到海南来而破坏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周枫对待自己的婚姻生活从来都是三诫其口,只字不提,这也就更增加了众人的好奇感。在周枫的婚姻生活上,孙成生格外关注,那是因为孙成生是举荐周枫出山的伯乐,周枫在孙成生影响下辞工下海,他的责任感当然就格外强烈。


  1992年的大年初一周晖义还像往常一样一早来到远东大厦给单身汉拜年,当周用钥匙打开房间后发现,办公室里晾晒着乳房罩、花俏的内衣等女人用品,他没有心理准备,被吓了一大跳,误以为是厂里的哪员大将把小姐招进了家门,马上退了出来,悄悄地关上门撤离了现场。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高度机密的桃色新闻终于扩散开去……原来是周枫的小情人罗娟红从东北跑到了海南,利用春节的七天长假偷偷的与周枫幽会来了。周枫说有事请二天事假,专程跑到湛江去接的她,怪不得这几天神秘兮兮的,当消息传开后才恍然大悟。


  听到这件事后,心里不由得泛起一种苦涩涩的感觉,可能是我的那段相似的“经历”使然,内心里更增添几分同情心。且不说那女孩迢迢千里顶着风寒从东北的吉林跨过琼州海峡,来到海南的勇敢精神,单从人的情感角度也不能漠视现实情况,棒打鸳鸯,用残忍的手段去扼杀生死相许的“婚外情”啊。这件事在海南安仪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那是因为我们这个群体很特殊,古板保守的思想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断然接受不了这样放肆的婚外情。对这件事故意做了冷处理,慢慢地大家也就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海南煤矿安全仪器厂倒闭后,为了防止弟兄间再发生同室操戈重然战火,与周晖义把手中的“江山”一劈两半,“划疆为治”以求安宁。分家时像二战期间的美国人一样,故意放弃手中的财物于不顾,千方百计地抓住技术人才不放,几乎将海南安仪厂的设备都让给了周晖义,以换取更多的人才归顺。在当时困难的条件下,多收留一个人,就是多一份负担,肯定会有人嘲笑这种痴呆的举动,当周晖义兴高采烈地用汽车装满设备离开后,留下了孙成生、周枫、黄兵文等一帮人马回到了镇江。

  当初的选择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周枫对技术非常刻苦的钻研,头脑也非常聪明,具有出众的逻辑思维能力,他的头脑非常适合从事计算机软硬件开发工作,在我和孙成生无私的帮助下,他的技术成长得特别快,二年后就成了研究所的技术骨干。由于周枫年轻精力充沛,容易接受新技术,他的能力在突飞猛进地提高,他不仅精通了软件开发,他还是个硬件开发的高手,当二项技术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之后,就变成了难得的综合性开发人才。看到年轻人的成长,大家都非常高兴,至少他减轻了我和孙成生这些老将肩头上研发产品的担子,在这一点上孙成生表现出了有很高的姿态,为了研究所的发展,为了给自己年轻徒弟创造展示才华的机会,他甘愿退居第三位,让开道路使新手冲锋陷阵,跑在最前面。常言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孙成生并没有受到传统观念的左右,在这一点上打心眼里感激老伙计的豁达与理性。

  到海南后的第一批电路板是到广州请来清华的高材生,用电脑绘制的PCB图形,当时的计算机辅助设计还是凤毛麟角的东西,很少有掌握此项技术的人才,那块用计算机设计出的电路板加工出来后真叫漂亮,线条工整美观,浅绿色的阻焊剂晶莹剔透、许多同行看后,都惊叹叫绝爱不释手。打那以后做梦都想拥有这项先进的设计技术,周枫来到海南加盟后,曾经亲自带领他去了汕头超声设备厂,还有广州普林电路板公司参观学习。那时都是第一次走进外资企管理的工厂,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眼神不够用了,那整洁的厂房,先进的机器设备,还有现代化的管理模式让人大开眼界。


 
一场铺天盖地的经济大萧条像瘟疫一样光临了中国大陆


                       
  回到镇江后,在研究所里手扣胸部暗自宣誓,要不惜代价掌握这项先进的计算机辅助设计软件。那时的学习条件相当差,只有一张五寸软盘上考贝来的Tango软件,没有使用说明书和任何的资料,只能靠自己慢慢去摸索,去理解。周枫果然十分争气,他从零点起步,在仅有的二台长城0520计算机上,夜以继日的摸索学习着,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熟练地掌握了这项电子行业中,化时代的技术。中煤电子从此也拥有了与国际水品相当的电路板设计技术,这对企业是一个飞跃性的进步。骄人的成绩,让欣喜的表情挂在了眉梢……镇江市领导参观中煤电子企业时,架起了那台六笔彩色平板绘图仪进行表演,当领导们聚精会神地观看绘图仪上的“神笔”飞快地在图纸上绘图写字时,一个个都被这个高技术的“玩意”惊呆了,镇江市电视台的记者们,用摄像机对准研究所的电脑的哪一刻,心里泛起了一阵胜利的喜悦,当时的同行们还停留在徒手绘制印刷电路板和手工贴图制作电路板的水平上。


  创办企业以来有一点很自信,就是对员工从来不吝啬搞福利、发奖金,特别是对突出贡献的功臣,宁肯自己没有,也不能亏了“大员”。那时镇江的企业还没有正式运转,没有产生经济效益,连工资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恰好那年海南煤矿安全仪器厂分家前,个人得到了二万元年终奖金,于是从这奖金中拿出一万元送给了周枫,用以表示对他工作成绩的肯定。 周枫用颤抖的手接过这一万元奖金,双目流露出疑惑的眼神,用变了调的声音说:这是给我的什么奖金?我还没有作出什么贡献啊?当时感动得几乎流出了眼泪,私下里和孙成生说:“这哪里是奖金啊,分明是圣上的恩赐,我一定要跟随老贾干一辈子!”
现在看这一万元算不了多少财富了,可在当年拥有一万元就是所谓的“万元户”了,是一笔令人目眩的资金。出来这么多年了,自己没有多少积累,妻儿还抛在了海南,只身一人驻扎镇江,连一所住的房子都没有,这二万元几乎是一半的家当。看到年轻人在一天天地成长,好像观察自己门前载的小树,在一天天枝繁叶茂壮大成才,在他们身上花钱不但不心痛,反而有一种快慰。对自己培养出的年轻人像宝贝一样,爱护有佳,逢人就夸,见人就讲。


  有人说贾老板关心自己的员工胜过关心自己的亲人,这句话的确没说错,对周枫这个才子就更加体贴入微了。这个年轻人别的都不担心,就是他独身一个人生活孤苦伶仃的,他周围的人都是一家一家的团圆家庭,形成了挺大的反差。早就习惯换了位思维,常常把自己置身到员工的位置去思考问题,如果让你的员工死心塌地的跟随你工作,那么你务必要让你的追随者免去“后顾之忧”。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让这个年轻人去掉生活上的苦恼?在一次谈话时,试探性的问他夫妻感情如何?将来家庭怎样打算?是否有意把爱人也迁到镇江来?如果有心可以竭力相帮。在平日言谈中感觉到周枫对自己的婚姻已经失去了信心,这件事当然不好牵强,否则岂不是成了猪八戒背媳妇。周枫沉思了许久,打出了一个比方:一双鞋穿在脚上,旁人只能看到鞋子表面是否漂亮,至于是否舒适合脚,只有穿鞋人自己才知道.....听了周枫的话突然“大悟”,决心要成全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


   93年春,周枫用获得的那一笔奖金回到吉林,与原来妻子袁香梅办理了离婚手续,然后周枫把自己的小情人罗娟红还有己的女儿带到了镇江来,这次他们事先得到了特许庇护,还在花山湾为他的小家庭租下了一套二室一厅的住房,让这对“准夫妻”过上了蜜月生活,终于缘了与他心上人团聚的梦想。君子成人之美,俗话说:“任拆一座庙、不破一个婚”,顶着众人的“议论”把罗娟红安排在了研究所里工作。没有办理结婚手续就同居,无论新旧婚姻法都是属于违法的行径,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要是公安局抓到没有结婚证的男女在一起,要立马抓起来的,不游街示众也得要求单位领导前来领人,这样纵容他们胆大的行为,在很多人眼中是大逆不道的行为,这一切都是为了成全那对“新人”,也是抗议当时婚姻法中违背人性的一些条款,从来就对婚姻法中,捆绑已经死亡的婚姻感到无奈。

 

               
中煤员工们象一群天真的孩子

 

  说起周枫的离婚经过,里面还有一段曲折的故事。活在那个时代的年轻人真是好命苦艾,搞对象结婚你可要睁大眼睛看准了,婚好结,离婚可就难了。夫妻结合就好比贴上一副狗皮膏药,刚贴上的时候热乎乎的舒服一会,等冷却下来后就揭不下来了,如果硬要往下撕,非得粘下来一块皮肉,甚至弄得你血肉模糊。


  罗娟红是周枫袁香梅家的邻里好友,是他家的常客,她头脑聪明口齿凌厉,匀称的体型,长了一对传神的大眼睛,很有姿色,是男人都喜欢的那种女孩。在16岁那年就偷偷和周枫哥好上了,当袁香梅得知他俩的风流韵事后,以中国传统女性的豁达大度,原谅了他们的出轨行为。罗娟红也向袁香梅保证过:袁姐你放心,我只是和周哥在一起“玩玩”而已,他一没有财产,二没有长相,我这么小不可能嫁给他……这些话合情合理,袁香梅对此深信不疑。今天她没成想周枫离婚就是为了和罗娟红结婚,如果真知道了内幕,恐怕他们的婚是很难离成的。我潜意识中的叛逆思想,使这次的决断胆大妄为,真的也很担心,如果有人通报给周枫老婆袁香梅,她肯定会认为是贾柏青破坏了他的家庭,岂能放过这个当头的?他们俩如果算“违法”同居,今天就成了他们的“帮凶”共犯。


  好景果然不长,最担心的事情终于东窗事发,周枫5岁的女儿给她妈妈袁香梅通电话时无意之中透露了天机:妈妈你放心吧我在这里很好,我在镇江也有一个妈妈照顾我!袁香梅立刻反问到:哪个人是你现在的妈妈?就是原来的罗娟红阿姨呀…!袁香梅一听这话,立刻勃然大怒,在5月盛夏的一个傍晚,带着一班人马杀将过来,这伙人直奔研究所在花山湾的驻地。


  常言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袁香梅经过长时间的内查外调,终于掌握了“周枫与罗娟红”的行踪,于是带上人马还有她的妹妹直奔镇江而来,那架势很像当年的“秦香莲”进京。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怎能逃脱得了干系,我一看大事不好,吓得落荒而逃,在市里找一个招待所躲了起来。还好那天正巧周枫也出差到江西,为防止袁香梅抓住罗娟红,就让下面人用三轮车把罗娟红安排在远离市区的渡口(研究所的分厂)秘密住下,就这样避开了一场殊死大战。
                      
  袁香梅住在了研究所里,声明这次来镇江就是要见贾柏青,听到这个消息心虚的很,最好还是不见为妥,无颜以对呀!时间已经过去二天了,看不到袁有离开的意思,总是躲藏也不是个办法,再说了往哪里藏啊?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于是壮起了胆子召见了这伙“复仇大军”。其实袁香梅是个很不错的女人,说话办事知书达理,人长得也很漂亮,这次来镇江就是要找周枫讨个说法。袁香梅几轮谈话把我赌得哑口无言,他说周枫你想离婚不是不可以,自从他离开家二年多,从来也没有给家写过一封信,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到哪里去了?没成想他们跑到这里和这个小狐狸精过上了小日子,今天我要是逮住那个小狐狸精,非劈了她不可!


  多年来,从不惧怕技术上遇到的难题,越难越有挑战性,可就是不善于处理生活感情方面的琐事,面对这个尴尬局面无技可施。袁香梅的话,句句在理铿锵有力,没有里由去反驳她,可是还必须保护研究所的“爱将”周枫,只好硬着头皮牵强地与她周旋。话题终于说到了研究所这里,袁香梅质问我为什么给罗娟红安排工作……?支吾了半天,编造出许多工作上的理由。这下可坏了,袁香梅突然提出来:前面的事我不难为你了,你能给罗娟红安排工作,我现在已经下岗了,今天你也必须给我也安排一份工作!听到这话脑袋嗡的一声,感觉头胀得像洗脸盆子一样大,现在都记不清了是怎样回答她的……。


  其实袁香梅根本不可能真的要在这里工作,她说这句话就是将下一车,发泄一下气恼,让她的这句话给吓出一身冷汗。袁香梅是个贤妻良母类型的人物,在吉林某矿务局有二个很有能力的哥哥,袁家在当地也算是地位显赫的家庭。周枫家是农村的,从小就是个很有志气的孩子,他第一次进九台县城时,看到城市中灯红酒绿的世界,让他大开眼界,萌发了改变自己命运的决心。经十年寒窗苦读,最终实现了儿时的梦想,考上了大学。周枫毕业后分配在吉林某矿务局一个煤矿,成了一名工程技术人员。刚毕业的学生是个穷困潦倒的单身汉,是袁家招驸马一样的把他招进了家门,连住房都是岳父给置办的,所以他在这个家中腰杆子硬不起来。周枫是个都很要面子的人,也许正是这个缘故他才要逃离这个家庭。


  在众人的规劝之下袁香梅态度缓和了许多,其实这次她不是来打架的,是专程来看看她的孩子,她就是咽不下去被人欺骗的那口气,周枫你想离婚为什么不直说?你一个大男人逼我一个小女人提出离婚,也太不地道了!据说袁香梅也已经物色好了新的伴侣,打算重新组织家庭。临走时放下狠话:除非你罗娟红不回家乡,我非要打断她的双腿!局面缓和后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是鸣金收兵的信号。本以为这又是一场新的灾难降临,没想到会是个这么个合解的局面。


  通过这件事,周围的人对周枫开始刮目相看,没想到他小小的年纪有这么深的城府,在这场马拉松似的离婚游戏中,他从来不提“离婚”要求,而是日复一日的用无形的语言来“降解”这个家庭,大家佩服他的耐力和谋略,几年后袁香梅终于沉不住气了,主动提出了“离婚”,由于这场离婚不是男方提出来的,所以他不用背负破坏家庭的恶名,同时还得到许多优惠的照顾,这步棋在他手中运筹帷幄,走的是太高妙了。


  周枫与罗娟红很快就组成了新的家庭,众人们纷纷解囊相助,常言说喜事成双,孙成生借给周枫1600元钱买电冰箱,竟然抽奖时中了一辆木兰摩托车,那一阵好事不断 ,婚后不久,又生育了一个儿子,他的小家庭生活得其乐融融,我这个当家人看到自己的员工幸福安康,心里由衷地高兴。为了让这个年轻人安心企业工作,不能总让他住在出租屋里,于是决定给他买一套住房,也算是对他工作成绩的一种肯定。我总是容易被刻苦钻研技术的员工所感动。此前只给孙成生买过一套房,当时帐户上的资金不足以购买一套房子了,就派邵玉坤回到东北,从大舅哥迟福安手里借出4.7万元,加上手中的资金,共计凑足8万多元,在桃花坞小区买下了一套二房一厅的住宅,结束了他几年居无定所的生活。


  93年研究所在海南举办第三届用户培训班,那时的经济条件很有限,为了能让更多的人去参加培训,采取最节省资金的方案,学员们住招待所,教员们睡课桌,就连元老级的孙成生也没照顾,一律睡在教室里,把唯一的一套单间房让给了新婚的小两口周枫,研究所上上下下对人才关怀备至。


  孙成生、周枫还有我都非常喜欢摄像机,只有孙成生率先买了一台松下的摄像机,看到孙成生拍出的作品大家羡慕不已,周枫对摄像机更是垂涎欲滴,那年企业收入刚刚有好转,但还不是很富裕,春节回家时,站在海口DC城的柜台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日本进口的摄像机,转了许久没舍得掏钱买,心想,周枫一定比自己还喜欢,最终还是决定将手中的8500元奖励给了他,算作奖励给的他一部摄像机。


  常年的社会实践,养成了过分爱惜人才的习惯,欣赏所有掌握有特殊技能的人才,包括会唱歌的、会写字的、会跳舞的、会写诗的……清楚那些才能除了天分以外,是他本人孜孜不倦学习的结果,所以更爱惜好学上进的青年。周枫几乎占有了所喜欢的全部特征,当然对他爱护有加,就像大人护孩子一样,夸奖的多,批评的少,严格说不是少而是没有。其实这样的特性,犯了一个企业家的大忌,培养员工和教育孩子一样,不能过于溺爱和迁就。


  时间很快就到了1997年,在一片夸奖声中成长起来的周枫,工作中很少有挫折,更听不到批评的声音,周枫的单片机编程技术极有创意,他的程序中有许多独创的技巧,精炼独到,几员老将在单片机开发技术方面,自然不是新人的对手,就是在行业内也几乎找不到可以匹敌的人物,这样他的成绩就越发显赫起来。


  人们都说人生不能太顺利,周枫在研究所里就像一个独生子,是家中的一颗“小太阳”,几乎所有的人都围绕着他转,物资奖励和荣誉奖励簇拥着他,他能听到的全是关爱和夸赞声。慢慢地他被自己骄人的成绩冲昏了头脑,不能自持的人,在成绩面前往往会迷失自己,他不顺心的时候竟然可以随意地发脾气,用激烈的言辞指责无辜的同事,越发变得目中无人。


  在一个秋天的周末,孙文海按常规到电信局去打电话单子,给几个骨干因公在家拨打长途电话报销电话费,孙文海办事情很麻利,很快就打回来一长串电话单字丢在了办公桌上。这次没有人让孙文海打印周枫家的长话单子,他想当然的把周枫的话单子也给打了出来,这时周枫恰好也在场看到了电话单子后,立刻对生产调度主任迟景文大发雷霆。在众人面前指着迟景文的鼻子大骂,意思是:一定是孙文海受人指使故意侵犯他的隐私权!迟景文一再解释没有人让孙文海打印你家的长话单子,可是周枫不依不饶,直气得迟景文委屈地哭了一天。


  心理学家告诉我们:世界上大多数的人容易用一种“以我为中心”的思维方式去思考问题,习惯拿自己的优点去比别人的缺点。慢慢地他感觉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了。为了这个“天才人物”不受伤害,更主要是为了研究所的利益,只好规劝老同志们忍让和回避,早就对亲友下了死命令,说话办事绝对不许“得罪”周枫,否则将“大义灭亲”绝不客气!这条特殊的禁戒令,研究所里的人都知晓,正是这样,周枫平日里可以为所欲为,“文武百官”都要退避三舍。大家像爱护国宝一样宠着他,结果把它宠坏了,当然听不得半句反面意见。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枫的脾气越来越大,笑脸越来越少,简直成了一头无法驾驭的烈马,高兴的时候干活,不高兴就踢人。到后来连老板的面子都不给了,竟敢有恃无恐地公开顶撞,使我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和几个老同事大家坐到一起商量如何应对这个令人尴尬的局面,研究来研究去还是选择了迁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在不停地思索着,周枫为什么变化到了这一步呢?他是为什么呢?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妥吗?给他的好处和奖励都是研究所能承受的极限了,也是最高的奖金了,决定找机会和他谈谈。


  周枫是个讲话极其谨慎的人,和我不一样是个直性子,直来直去,时间长了,了解他后讲话就格外小心,说不定那句话伤到他,会引来他一系列的联想和误会。听他的讲话特别费劲,他要表达的意思往往不直接说出来,先要绕出十万八千里,然后让你邂逅里面的意思,天哪!要是换个老板恐怕早要骂他的祖宗了。那次谈话足足进行了一个下午,谈了研究所的规划,企业的奖惩制度,新产品的开发前景和市场预测等话题,谈到了价值和价格的关系,谈到了中关村与十万年薪,言谈里听到他的这么一句话:如果一个企业把全部收入都奖励给了一个人,他还觉得不满足的话,那么这个企业就没救了……。


  相信他的话不是随便说的,一定是在暗示,他已经不能满足这个企业供给他的乳汁了,可是企业今天恰恰遇上了经济大萧条,哪里有充足的奶水供给这个胃口不断长大的婴儿呢?如果没有新的措施出来,这位年轻人跳槽是早晚的事情。


  所有的人天生都具有喜新厌旧的情节,所说的厌旧不是指婚姻爱情方面的,而是一种向上的追求,假如一个员工一开始你就给他非常高的工资,时间久了总是一成不变,不管干好干坏、干与不干都一样,慢慢他也会失去成就感,这是一个饱和式奖励的怪圈。当初为了激发周枫的工作热情,几乎使出了全身的解数给他调工资发奖金,甚至自己不领工资,集中财力以满足年轻人的物资收入。这个奖励系数很快就达到饱和的程度,本以为这样高的工资和奖金他还会像当初一样很受感动,可实际上他不但没受感动,反而错误地认为,工厂的利润一定很高,一开始就给我这样高的待遇,现在怎么啦? 


  研究所里养了二只宠物狗,一个叫贝贝,另一个叫肥肥,刚来时不挑食,什么东西都抢着吃,长得虎头虎脑很可爱,大家都喜欢它。众人们经常买香肠、排骨、牛肉等食品给它俩吃,狗儿们浸泡在丰富的物资生活中,让所有的人看了都感到羡慕。狗窝旁经常可以看到有许多吃不完的食品丢在那里。狗儿们在充足的食品面前只挑拣那些最好吃的东西吃,不喜欢吃的连看都不看一眼,可以毫不吝惜地丢弃,这样下去它们的口味就越来越高了。


  很快发现狗儿们不吃饭只吃鸡蛋了,再后来鸡蛋也不吃了只吃蛋黄,再后来蛋黄也不吃了只吃香肠,而且只吃春都牌的纯肉火腿,再后来连红烧肉都不吃了,只吃牛肉……再到后来连人吃剩下的饭菜给狗都不吃,宁肯饿着也拒绝吃食堂的饭菜,如果继续养下去,只怕它们的口味要超过当年的慈禧太后了。看到这个局面大家很恼火,怒斥这两个狂妄的家伙。其实不能怪这狗狂妄,那本是众人们一步一步把它培养成这个样子的。后来那个叫贝贝狗由于经常绝食,得了厌食症,营养不良死在了电装车间里,那只叫肥肥的母狗,没有人再宠爱它了,被高波用手卡住脖子活活给掐死了。人和狗都是一个道理,现在显然是深深陷入这个,由爱至恨的窠臼中了。  


  平日里人们都羡慕当老板很风光,可是企业在危难的时候,其他人都可以袖手旁观,备受煎熬的就只有老板了。感觉到周枫的思想在一天天的变化,一直在苦苦地思考,这个变化是不是与前面说的养狗有着相似的道理呢?不能怪员工思想境界低下,还是研究所的分配机制不合理造成的。必须不惜代价留住这个年轻人,如果他真的飞走了,不仅仅是经济、技术方面的损失,更主要的是对外界会产生破坏企业性形象的连锁反应。还有什么招法能够激发周枫的工作热情呢?就算有能力增加薪水还不是像那只狗儿一样的下场吗?能想到的都想了,就在山穷水尽的地步时,头脑中突然亮起一个火花,想起在小学时候,班主任为了管理那些淘气难以管束的学生,常常委任他们当“班干部”,这个方法有时还真的很灵。


  为了保住自己培养起来的年轻人,为了让周枫他更好的发挥才干,决定再尝试一下新的方案——任命周枫为中煤电子的总经理,我退出经营管理,让青年人上来锻炼一下,同时也算对他的工作一种肯定和鼓励。当时正时兴总经理外聘,只要能把企业办好,我干什么并不重要,于是把工作全交代给了周枫,工作班子人选由他自己组阁,我不干预,并承诺他的工作业绩与年薪挂钩,先把工作接过来,奖惩细则由周枫自己慢慢起草,之后我就一头扎进了销售市场里。


  周枫的地位一夜之间上升到了研究所的顶点,面对工作角色的突然变换,他确实感到兴奋和意外,工作也格外地用心,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一招的确很灵,新官上任三把火,研究所上下十几号人马在周枫的带领下热火朝天地投入到工作中来,他也一改往常坐在办公室里不问窗外事的习惯,亲自与大家除草、打扫卫生、制定生产管理制度、编制人事计划。看到这番起色心中大喜,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早些时间改革,何苦整天像哄孩子一样的操心呢?


  自从卸任之后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平日里要承受比任何人都要大的压力,私营企业不同于国营企业,没有靠山,经营上不能有半点失误和懈怠,任何一个想不到或者决策错误,都会导致难以弥补的损失。企业的老板,特别是想成就大事业的人,生活大都是很辛苦的,每天餐饮特别简单,饿了嚼一口馒头吃一碗稀饭,渴了喝白开水,甚至直接饮用自来水,困倦时倒头就睡,醒来就工作,也不分白天黑夜,更没有星期礼拜。现在有了总经理负责人,就像哨兵走下岗位一样的心情,放纵地回到了海口。那年正是儿子考大学的时候,心想也该关心一下家庭和孩子了,南征北战的跑了一辈子何尝不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1997年六月从海口机场走下飞机悬梯,一股太平洋特有的暖湿气流扑面而来,这股清新而熟悉的空气倍感亲切,每当呼吸到海南的空气,总会联想起当年创业的路程。多少年过去了,依旧深深眷恋着这个美丽的地方,每次回到海口都像回到故乡一样兴奋。那年七月在海口陪儿子参加的高考,当目送孩子走进考场那一刻,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大鹏从小学二年级就随同我南征北战,先后换了十来个学校,频繁的更换学校肯定会对他的学习有影响,如果这次高考不利,这个当爸爸的将无地自容。带着妻儿东跑西颠的给孩子报志愿、填表格忙的不亦乐乎。为了探听录取情况,一家三口人特意赶到三亚湾度假村,那里是海南省高考录取现场,也是当年商战败北的地方,来到这里心情总有异样的感觉。


  全国各高校派来招生教师集中在三亚这里提取考生档案,整个度假村戒备森严,用高大的芦苇席子封闭起来了,有武警站岗,外来的人员一律不得进入。度假村外面人山人海,都是考生和家长,和他们都是一样心情,是想打听一下当前调挡分数。可怜天下父母心,望子成龙心切,几乎所有考生家长的心,都是吊在半空中。那个期待以久的时间终于来临了,当儿子在电话上输入密码,查询到664分的好成绩时,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消息,大鹏再一次输入密码,验证了结果后,全家高兴得快流出了眼泪。那年的本科线是430分,孩子用高分考取了国家重点大学-中南政法。


  回到海口后,我们疯狂地庆祝了一番,吕素华、黄铁石也给大鹏买来了许多好吃的东西表示祝贺,大鹏的同学成帮结队的来到家中,和景明忙碌着招待这些孩子们,给他们洗水果、做饭吃,虽然忙碌劳累,可心情格外舒畅。提起照相机到大鹏的母校—海口26小、海南华侨中学 等地给他们拍照留念,提示大鹏,你一旦离开母校就将成为永久的历史,当你踏上高等学府时,这里的故事将成为你珍贵的史料,多留些纪念吧!就在全家深深地沉侵在幸福欢乐之中的时候,突然接到镇江打来的电话,周枫在电话中激动地说:这个总经理我不能干了!你马上回来吧……!


  不知道镇江发生了什么情况,用最快的速度买了一张南京机票飞回了镇江。回到镇江一看就傻眼了,研究所那热火朝天的场面不复存在了。见到周枫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总经理我干不了了,你还是把工作接过去吧!人们一个个都紧闭双唇默不作声,废了好一番周折才搞明白原来是周枫的“施政计划”遭到了企业内部分人员的“抵制”,特别是遭到了他的师父孙成生的“不同政见”。


  平时与周枫相处时就感觉到他的性格过于“内向”,喜欢把自己封闭起来办事情,有强烈的主观意识,别人的思想很难对他产生影响。孙成生讲过他们“吃石榴的故事”,那是周枫从东北来南方不久的事情。孙成生和周枫师徒二人到贵阳出差,大街上正好有石榴出售,石榴对东北人来说属于新鲜“物种”一打听才7角钱一斤,周枫觉得很便宜就主动卖了几个石榴尝尝新鲜。没料想那石榴品种不好,个头小还没成熟,那外表看上去晶莹剔透的家伙又酸又涩,那石榴对周枫产生了深恶痛绝的坏印象,在周枫的潜意识里深深地埋下再没有比石榴这种水果更令人讨厌的东西了,内心里发下誓言:今生今世绝不再吃石榴。


  几年过去了,一次师徒二人再一次来到盛产水果的云南石林,又一次遇到石榴上市,那硕大肥美的石榴,一个足有二斤来重,那饱满的籽粒从裂口中露出,像红宝石一般的六愣形果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路过的人们看到这番景象都会流出口水,唯独有周枫对此不屑一顾不,心想你个石榴个头大一点我就认不出你啦?越大就一定更酸,老子今生不会再碰你的!孙成生岂能耐住石榴的诱惑,立刻掏钱买了一个大石榴,用刀一切二半,师徒二人一人一半。孙成生打开石榴大饱口福,那鲜嫩的汁液清香可口,甜美无比,而周枫看到师父给他石榴吃气不打一处来,断然拒绝再吃石榴。尽管孙成生竭尽全力地解释,这石榴与五年前的石榴不同,不酸也不涩!可周枫坚信石榴的本性就是又酸又涩,是不可能改变的,心想你无论怎样夸奖石榴我都不会再吃它。


  孙成生企图扭转一下他看待事物“固执”的性格,坚持一定要让他品尝一口,给受冤枉的石榴平反昭雪。周枫则认为师父你这是何苦呢?我已经发过誓言,今生今世绝不再理睬石榴,你的几句话就能扭转石榴的本性吗?我一粒都不尝!那场面直搞得面红耳赤相持不下。孙成生是个喜欢求真的人,最后大声命令徒弟:你可以不吃,但今天必须给我尝二粒,就像吃药片一样放到嘴里嚼碎了再吐出来也行!在师父严厉的威逼之下,他无奈的放到嘴里二颗石榴粒子,猝然间一股香甜无比的汁液沁入他的心脾,那是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美味,周枫再也没有舍得把石榴吐出来。周枫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石榴竟会是这么好吃!后来他逢人就讲:如果不是孙哥逼着我吃石榴,这辈子恐怕到死也不会再尝石榴了。


   这段故事似乎像寓言一样的滑稽,但它深刻地揭示了周枫思维方面的存在着一种病态,属于心理学亚健康的范畴,容易使人产生偏执和武断性格,这对从事领导工作的人是一个极大的心里障碍。工作中还发现周枫还有一个追求完美的性格,他自己也承认这一点,他给大家讲述过他爸爸的一个故事。他爸爸和他一样有着办事认真的优点,这可能是遗传的缘故。周枫爸爸是东北农村的农民,干活非常细心,他管理的农田里,春天土地翻耕后会产生许多土疙瘩,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土壤中有土疙瘩后会增加透气性能,还能增加对雨水的吸收速度,而周枫爸爸就是看不惯大小不整的土疙瘩,不惜使用大量的时间用手把每一个疙瘩都捏碎,直搞得田地里面的土壤像面粉一样精细,像做针线活一样的用心。可以想象那要额外付出多少辛劳,然而老人这番苦功夫不但没有相应的回报,恰恰相反,一场雨下来那地面变成了“浆糊”,天晴之后,那浆糊的表面就变成了“锅巴”一样坚硬无比的外壳,使庄稼大量减产。周枫办事认真追求完美的性格胜过他爸爸,正是这个心里因素使他上任之初,立志要成为一名完美无缺的的“总经理”。


  喜欢追求完美的周枫,上任后编制了一整套的人事方案和工作计划,他大胆地提出成立“八大部委”的编制,每个本部门设一位部长,还有各种经费预算……这对于处于低靡市场状态下的小企业无异是个笑谈,那个方案一抛出就遭到了众人的反对。周枫追求完美的性格非常适合从事技术研究工作,从事领导工作反而成了羁绊他的障碍物。周枫平时非常注重和周围的同事关系,说话办事小心谨慎,生怕得罪任何一个人,上任后他更是如此,他理想中的总经理是一个受到所有人拥戴和尊敬的CEO,所到之处簇拥着鲜花和掌声,他办理的所有事情都力争做到符合所有人的利益,绝对不能损伤任何一个人,然而稚嫩思想被现实无情地戏弄了。


  草率地把周枫推到总经理这个位置,显然是个错误的决定,不应该把总经理的职务当作一种奖励去“发放”,他从事产品开发是个天才,而让他干这项管理工作反而发挥不出优势来。他不仅没有生产企业的管理经验,更主要的是他没有办法对付研究所里的那些元老们。几个回合下来后搞得他心灰意冷,更令他恼火的是平日里他的同伴哥们,在一夜之间都把矛头一齐指向了他,原因就是他要处理研究所日常工作的所有杂事,他必须不断的向他请示工作的人表态,就像智力测验一样在纷乱的事务中频频地作出选择,他的处理结果无论是正确还是错误,都会引来一部分不满人群的白眼。就好比一个家长切蛋糕一样,所有的孩子都叫嚷着请求要分到最大的一块,这个家长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切不出来让每一个的孩子都是“最大的”一块蛋糕。人们只看到了当总经理的下达命令时那神气潇洒的样子,岂不知他的每一个表态都要承担责任和风险,他的每一个利益分割都会使一部分人高兴而使另一部分人痛苦,他想当一个“完人总经理”只能是空中楼阁。


  这场总经理聘任闹剧以惨败收场了,几个回合下来研究所的库存资金所剩无几,企业的士气也因此备受打击,受伤最重的还是周枫本人,无奈,我还得拖着伤痕累累的研究所继续前行,已经意识到如果没有一副“灵丹妙药”,恐怕再也留不住这个年轻人了。


  从深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是在给大家开会,人们用期待的目光注视这边,还在等待讲述经济危机的判断和对策,员工们纷纷表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我们誓死不离开研究所!面对日益严重的经济萧条,必须立即制定出一条能保住企业的良策。


   1997年秋天如期而至,北风带着小雨飘飘洒洒,在花山湾寓所里趴在桌子上在用心的思考着。经过时代的洗礼,人们变得越来越聪明和“现实”,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私利,那是人出生以来就具有的本性,正是这个自私的本性使人与人之间相互争夺、相互残杀,社会公德虽然颂扬大公无私,但是那仅仅是人们一相情愿的“理想”,改变不了达尔文进化论中自然淘汰的法则。怎样才能调动所有的人,把力气往一处使呢?怎样才能使大家像爱护自己家庭一样的爱护企业呢?在企业管理会议上听到过一种有效的方法——实施“股份制企业”管理,据说那是凝聚人群最好的法宝。


  为了企业生存、为了事业发展、为了产品更新、为了保住人才,似乎已经没有其他可选择的余地了,趴在桌子上在匆匆地拟定一项股份制企业改造计划,把独资的研究所改成多人共有的股份制公司,那是继全部希望的最后一博。


  怎样进行股份制改造,以前只是道听途说些内容,临到真正操作时才感到茫然无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让主要骨干在公司里拥有一定比例的股份,这样的骨干就会把企业的兴衰放在心里,才能与企业共荣共辱。可是这股份比例怎样确定呢?通常都是以入股资金或持有的技术划分,这个研究所全部都是我自己投资办起来的,员工们大都没有太多的积累,少数人即使有些资金也不敢投进这个小公司来,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征求大家意见吧,实在不行就以技术参股。


  先把研究所所有的固定资产、厂房、土地、包括债务合并为一体,置换成百分之50的股份,另外虚设技术股份为百分之五十,各占一半。将资产、技术作价成100万元,每股价值一万元,然后征求了大家的意见:有没有人再投资入股的?就是说你每投进一万元,就能获得一个百分点的股份。听懂了吗?这钱投进来可不许往回要!几天过去了也没有一个人甘心把自己的现金投入到这个公司里来的,那时候的人根本不习惯这种风险投资,宁肯把钱借出去给你用,只保本不要利息,也没有勇气把自己多年积攒起来金钱去置换成“股份”,投到一起去创造财富。 

                 
  于是这百分之50的资金股份理所当然归我贾柏青所有。另外把产品技术设定百分之50的干股份,按骨干员工在产品开发中的贡献和当前拥有的技能,以及创业资格来划分,并起草了一份认股书。认股书上明确地写上了:这个技术股,不继承、不转让、只用于分红利和“再创造”资产的拥有比例。当时也没有这方面的资料,是苦思冥想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法,与现在的“期股”的含义相类似。所以这样“慷慨”把技术股份提到这样高,是想用最大的努力去表示一种诚意,希望能够感动下面的几员大将,使大家团结起来共同创业。现在可能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的“好人”老板了,余下这百分之50的技术股份分配可让人伤透了脑筋。


  在利益面前最能体验出人的本性来,那场景很像当年的评工资,经过激烈的争执,总算达成了协议,为了顾全大局我竭力劝导孙成生高姿态些,目的是挽留住年轻的技术力量,只要企业不跨就一定会好起来的。孙成生又一次表现出豁达忍让的姿态,仅持有百分之14的股份,而周枫拥有高达百分之23的股份。我自己仅仅象征性的分到了百分之7的技术股份,余下的百分之6,分给了其他的创业元老。就这样在最后认股书即将签字时候,在债务确认上又发生了争执,周枫等人认为原来的债务太高,无法接受,必须有证据才行,也罢,马上通知会计,取出了从前所有的汇款凭证和还款单据。在凭证面前他们无语了,但能看得出那是一种无奈的表情。


  他们并不清楚股份制代表的不仅仅是资产,同时也承当着责任和义务,在他们天真的眼里,这个企业就应该是个摇钱树,不能拥有债务。这样算下来债务与应收款相互冲抵,所剩资金寥寥无几,剩下的也只有厂房和土地和原材料了,于是周枫直截了当的质问说:你的资产已经所剩无几,你还凭什么占据百分之50的股份?言外之意我是没有资格持有控股权了。你干什么欠了那么多钱?研究所开办了这么长时间,没有挣钱谁相信啊?既然不挣钱你为什么还要办下去?你以为我们都是小学生啊?这不明不白的债务我们不能承担!
听了这话差点气晕过去,那笔债务分明是给员工买房子时从东北的亲属手中借出来的,也包括周枫他现在住的房子,这笔债务只还上了一半,为了让年轻人安心工作,在企业创办之初就买了几套房子,才使研究所始终处于负债经营状态。当时自己还没有房子住就给他们买的住房,算一算哪里有那么多的利润可以支配?这个情他不但不领情,反而要把债务推到我个人头上,然后再去瓜分这个企业的净资产,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在他们看来给他买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搞股份制就要像吃胡桃一样,只能吃里面的白嫩的果仁,不能夹带壳子!

  也许他们真的不明白,我省吃俭用费尽心机网罗人才,不惜借贷为骨干买房的真实用意。他的确不懂千方百计做大这个企业,就是要从长远的利益出发,确保这个集体中更多的人一起富裕起来。他思维的起点完全是从自己的私利出发,他也用这个模式去理解你的行为,所以他不会相信欠着债务给他们搞福利。正是不相信从前借债资料的真实性,才引发出一场信任危机,推论出是故意抬高成本在欺骗他们……。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形似简单的股份划分,却引来了一场新的危机。慢慢地才明白过来,他们对股份制划分是这样理解的:他们只想像切西瓜一样的分割现在的企业资产,而不愿意承担企业的债务,这个债务是企业成本的一部分,如果把债务推倒个人头上,用什么来偿还这笔欠款?就是关门破产也不能这样分啊?由于观点相差太远,争辩得相当激烈。孙成生看到这个场面十分生气当即宣布:我退出不要那股分了!咣铛一声摔上门离开了,周枫最终也滴下一滴眼泪拂袖而去。


  这一轮交锋还没有结果,下面的谣言就传开了:不好啦!周枫他们把老贾的企业给分啦! 有本事的赶快也去弄一份吧!……多年的老朋友黄余风、竺国拄等人听说研究所在划分股份制,自以为也能分到一块股份制蛋糕,也在急切地等待着划分结果“出炉”,可是他们并不明白,没有资金投入和技术入股是不能凭空分到股份的。当他们听到周枫得到了高达百分之23的股份,而他们一份也没有后立刻发作起来:凭什么没有我们的股份?研究所的工作就你周枫一个人干啊?没有多还没有少吗? 


  当时的场面已经失去了控制,黄余风等人直气得青筋暴缕,把怨恨全都倾泻到了老板头上,无论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四个人盛怒之下愤然集体辞职,跑回了家乡。周枫当时没有立刻宣布离开研究所,但他的心早已不在了这里,不久就与他的小爱人罗娟红离开了研究所。销售部的骨干阎海河虽然没有公开发泄抱怨,但股份制划分肯定也中伤了他的元气,没多久也离开了,此时的研究所像崩溃的堤坝一泻千里,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心力衰竭的病人,虚脱的双手再也没有一点气力去阻挡那疾速崩塌局面,任其像自由落体一样向深渊滑去,轰轰烈烈的股份制改造就以这样惨淡的局面收场了。

  
  回想起这场股份划分,场面很像水里的救人的过程,那可怜的落水者见到有人前来搭救,就一把抓住施救者的臂膀,也不管施救者是否能承受得了,拼命的把救他的人他也拖入水中,并死死抱紧,直到双双淹死在一起。


  心情平静的时候慢慢地思索着,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次股份制改造的失败?推行股份制改造的初衷就是想增加企业的凝聚力,保住人才,而结果却大相径庭适得其反。股份制经营是西方资本社会多年积累起来的经典模式,不可能是这种模式缺陷造成的,慢慢的终于想明白了,还是自身的幼稚病造成的。


  一是参股人除了本人之外没有一个真正出资金的人,划分出来的全是干股,这些参股人由于没有真正的资金投入,他们就不担心企业股本的盈亏,花的不是自己的钱根本不心疼。凡是出了资金的人,他们的心里状态是不一样的,哪怕只出一万元,他们时刻都会意识到流转的资金中有他的血汗钱在里面,他会竭尽全力去参与经营,会拼命的去保护这个企业。


  二是企业改造的时机尚不成熟,在企业没有积累的前提下不可能有红利发放,过早的进行股份制划分,股东们得到的只有责任和风险,没有眼光的投资者是不会有耐心去放长线钓鱼的。


  三是股东们缺乏对股份制经营本质的认识,在50年不变的计划经济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们,习惯了平均主义分配方式,根本不了解股份制的基本概念,说不定有人理解成这是在打土豪分田地,每人都有一份,难怪分不到股份时怒不可遏。


  感觉到1997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中煤电子研究所就像一个瘦弱没有乳汁的母亲,他的婴孩并不明白母亲的营养已经枯竭,还在拼命的吸吮着奶头,当他们吸不出奶水时就拼命的哭喊还疯狂的用牙齿撕嘴咬母亲的乳头。


  我在黑夜中,企盼东方即将升起的那一丝曙光,在黎明到来之前总要经过一段漫长的寒夜……

         

转载请注明作者及出处